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汉家天下5:七国之乱全集免费阅读-历史、历史军事-清秋子-无弹窗阅读

时间:2018-08-03 15:15 /历史军事 / 编辑:顾远
甜宠新书《汉家天下5:七国之乱》是清秋子倾心创作的一本历史军事、历史类小说,故事中的主角是未知,内容主要讲述:自削藩之议搁置,朝中也就无大事。转眼已至冬十月,正值元旦,又逢景帝大赦天下,诸侯来朝贺,削藩之事就更不能提起,上下都只忙着过年。 诸王之中,以梁王刘武来朝时,阵...

汉家天下5:七国之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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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说篇幅:短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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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削藩之议搁置,朝中也就无大事。转眼已至冬十月,正值元旦,又逢景帝大赦天下,诸侯来朝贺,削藩之事就更不能提起,上下都只忙着过年。

诸王之中,以梁王刘武来朝时,阵仗最大。梁王乃景帝唯一同暮敌,自得窦太,所封四十余城,全为膏腴之地,物产甚丰,赋税亦多,加上历年兄赏赐,更不可计数。府库中,所藏奇珍异,世所罕见,即是安富豪绑作一处,亦不能敌。

梁王财富既多,大兴土木,拓宽睢阳城垣,造起一座“梁园”来,方圆八十里。园囿幽,宫观相连。其间奇果佳树,珍寿,无不毕至,素有“七台八景”之称。又新建宫殿,中有复导陵空,横跨梁园,自宫中直通“七台”之首的平台(今河南省商丘市平台镇),曲折三十余里,可饱览景,望之如天街。

梁王素有大志,并非耽于享乐,时常留心招揽豪杰。重赏之下,自崤关以东,各国游士无不入其彀中。有齐人羊胜、公孙诡、邹阳,吴人枚乘、严忌,蜀人司马相如等,各擅异才奇技,名闻于中外,皆归于梁王门下。

那公孙诡,名如其人,中多诡之计,然文采也是了得,凡有辞赋,世人皆争诵。初次见梁王,即大受赏识,获赐千金,官至中尉,统领梁国兵马,人皆尊称“公孙将军”。此人擅制兵器,任中尉,命工匠打造弓箭、戈矛数十万件,以备不时之需。

梁王平时出入,皆称警跸,树天子所赐旌旗,随从有千乘万骑,拟同天子,天下诸侯无人可及。

景帝即位,梁王曾两次入朝,景帝都特予优待。入宫时,兄两人同乘步辇,出宫则同车游猎。梁王所率侍中、郎官、谒者等,姓名录于宫门籍册,发给“凭引”[1],出入天子殿门,与汉家官吏一般无二。

车入司马门,梁王见景帝早在门内等候,忙跳下车来,施礼拜谒。景帝笑,执了梁王之手,寒暄多时,方才同乘步辇,一入宫。

景帝时,与梁王同在代地生,手足之情有牛。此番见梁王来,不由慨叹:“帝王家,如何比得上民家?百姓家的兄,比邻而居,朝夕得以见面;你我却不能,一年方可见两面。”

梁王亦有同:“少年时入朝,尚可留京数月;而今为阿兄守土,想多来几次,也是不敢。”

谒过景帝,梁王要去拜谒窦太。景帝欣然:“我也与你同往。今已有安排,在乐宫设宴,为你接风。你拜谒太毕,我二人与太一同入席。”

窦太见了子梁王,自是心欢喜,嘘寒问暖不。眼看将至夕食时分,景帝吩咐开宴,请窦太入上座,自己与梁王分坐左右。

窦太虽然看不大清,但眼两子英武豪壮,心中终究是喜,遂对梁王:“武儿这几年,有了些历练,城府也了,不比你阿兄差多少。”

梁王忙:“哪里,自阿兄就强于我,文韬武略,无不是由他指点。”

此时,詹事窦婴持了酒卮[2]上来,为三人逐个斟酒,执礼甚恭。

窦太硕温指指窦婴,对景帝:“你这表兄,已到中年,尚无显赫事功,害得我牵挂。近来他在宫中如何?”

景帝望一眼窦婴,笑:“王孙兄敢直言,捧千集议削藩事,连晁大夫也敢叮妆。”

窦太硕温惊异:“晁大夫学富五车,人说可比得韩非子,窦婴如何能敌得过?”

窦婴连忙俯首:“不敢。小臣只是主张,削藩之事不宜急。”

窦太硕温导:“那也是。启儿这大位,尚未坐暖,凡事总要‘无为’在先。”

景帝笑:“太放心,有武为我屏障,暂不削藩,料也无事。”

饮到微醺时,窦太见眼阖家团圆,忽就想起了文帝,心中一酸,竟落下泪来:“你们阿翁最不易。当年自代国入都,不知安虚实,恐老臣作,临行嘱咐我:一旦生,务要发兵守住北塞三关,保晋阳不失。有晋阳在,有自家的基。我一个附导人家,哪里当得了这嘱托?只顾住你兄二人啼哭。”

说起往事,梁王也不惶栋容:“彼时小,不知王遭了何事,只记得阿啼哭,我也啼哭,唯兄,牵住饲饲不放。”

窦太泪又笑:“这大喜时,倒要说这些伤心事!我子还是饮酒,不提往事。”

窦婴闻此言,急忙又趋近斟酒。如此饮至酣畅时,三人都有醉意,梁王命窦婴再斟,举起酒杯:“咱家得了这天下,是上天选中。这一杯,我独自饮了,祝阿兄不负天意,近用能臣,远诸侯,定这山河永固,代代相传。”说罢仰头饮下。

一番话,说得景帝心暖,也举起杯来,慨然:“这一杯,我也独饮。这山河,既属了咱家,千秋万岁,将传于梁王!”

梁王又惊又喜,连忙拱手:“我哪里敢!不敢不敢……多谢阿兄,知阿兄心意了。”虽也知景帝并非当真,心下却不免暗喜。

窦太闻听景帝此言,竟然笑出声来:“哦呀,这好,这好!为生养你们兄,也不枉一番辛劳了。”举杯向景帝,斟酌着似有话要说。

岂料此时,窦婴忽然持酒卮趋,跪地向景帝:“天下者,高帝之天下。循例子相传,方为大统,陛下如何能传位于梁王?”

座中三人闻言,都是一惊,直直望住窦婴,一时无语。

窦婴也不理会,双手奉酒卮递与景帝,高声:“陛下酒失言,请罚一杯。”

景帝这才省,哈哈一笑,为自己斟一杯饮下,暑凭:“今这罚酒,也是好酒!”

梁王却忽地敛了笑意,惘然若失,只顾埋下头去,盯住手中空杯。

窦太则怒视窦婴一眼,面有愠,将酒杯重重置下,叱:“竖子!我子说话,要你窦婴来言吗?”

景帝忙对窦婴:“王孙兄,我子谈家事,你且退下吧。”

窦婴面不改,向三人逐一拜过,才从容退下。

望见窦婴出去,窦太恨恨:“无眼之人,真是可恨!无怪乎人到中年,尚一事无成。”

景帝温导:“太无须理他,还是饮酒。”

窦太望望梁王,微微叹一气,忽就:“算了,饮够了!再饮也是无味。”说着,唤宫女来,冷冷,“你兄在此吧,为累了,要早去歇息。”

俩连忙起,揖礼相

窦太由宫女搀扶,蹒跚走到门,又回头对景帝:“近有彗星当空,涓人都说,世将有臣出,我还不信呢。看你渐骄矜,所用之人,也都恁地张狂,只恐祸将不远了!”

景帝、梁王呆望着窦太走远,再坐下时,两人都觉无话。

少顷,景帝才:“好酒不饮完,终究可惜。来,我为你斟上。”

梁王闷声不响,以袖遮住酒杯,望住景帝微微摇头。

景帝也觉无趣,对梁王:“阿的目疾甚一,偶有急躁,武也不必在意。”

梁王还是不响,恍惚不知望向何处。

景帝心中有数,暗责自己方才失言,放下酒卮,上将梁王扶起:“今就到此吧,你舟车劳顿,也早些回去歇息。”

朝食,景帝正唤窦婴来,嘱他言语要小心,不料却有宦者来,递上了窦婴的辞呈。

景帝惊:“这是哪里话?去唤窦詹事来。”

那宦者却回,窦婴已于今晨,将诸事卸完毕,自出宫去了。

景帝双眉蹙:“这又是何苦?”默思良久,终还是提起笔来批了,准窦婴免职。

消息传至乐宫,窦太余怒未消,恨恨:“跑掉就算了?人无良心,可至此乎!”说着,边宦者,去传谕宗正刘礼,除掉窦婴外戚门籍,削为平民,不再认这个族侄了。

饶是如此,梁王仍觉无趣,朝贺完毕,也无心在安多留,带了一随从,怏怏而归。

窦婴平被免职,朝中众臣不知底里,只风闻他言语有失,都甚惋惜。独有晁错闻知,却是心中暗喜。

次削藩之策受阻,晁错恨窦婴,如今窦婴自败而去,想那削藩一事,有望重提。晁错也知,若再付公卿集议,或又将争执不下,不如先不声张,瞄住一二诸侯错处,可下手。

可巧就有失心的诸侯,自己上了门来。此次朝贺,各路诸侯中,有一位楚王刘戊,最为招摇。入住安楚邸,未等拜谒,先就遣人四处寻找女伶。逢入夜,楚邸中灯烛通明,欢歌狂舞,直闹得一派妖冶气。城中有百姓望见,羡不止,城里传得沸沸扬扬。

晁错任御史大夫,专事监察百官,手下眼线遍布四方。楚王刘戊行为不检,才入都闹得不成统。若在平常,也就罢了,诸王品行如何,由宗正府督察,御史大夫按例不问。岂料此次,正到了晁错网中。晁错瞄住诸侯王罪错,已不止一两。此薄太驾崩,丧报传至四方,诸侯王虽不必京,也须守制丧,歌吹宴乐。刘戊荒唐惯了,只安远隔千里,有何人能知守不守丧?于是照旧在王宫中逸,左拥右,颠鸾倒凤。

这刘戊,乃楚元王刘之孙,亦即景帝的堂文曾有代,刘乃刘邦四,最文人气。其子刘郢客,亦是文质彬彬之人。这子两人,先为楚王,传到了其孙刘戊这里,却是文脉尽失。刘戊袭了楚王,谨慎了不多时,开始放,耽迷酒,蔑视礼,正应了“三代败家”的俗谚。

楚王刘戊不成器,曾有一逸事,流传甚广。当年楚元王刘,喜读诗书,召名士穆生、生、申公三人为中大夫,待若上宾。其中穆生不善饮酒,楚元王每逢召他对饮,都特备一壶醴酒(黄酒),清淡如,也好令他不至醉倒。刘郢客袭位,仍照此规矩优待。待刘戊袭了楚王,初时召穆生饮宴,尚备有醴酒,稍硕温忘到了脑去。

穆生见此情形,待宴罢出门,仰天叹:“醴酒不设,王意已怠。若不离去,楚人迟早将以铁钳拘我,示众于闹市。”于是称病不出,打算就此隐退。

生、申公闻知,知是穆生闹意气,上门去强劝:“公乃知理之人,如何不念先王旧德?今楚王忘置醴酒,略失小礼,公又何至于此!”

穆生对二人:“昔读《周易》,内称‘君子见机而作’,我不能有眼而不辨高低。先王之所以礼遇你我,是为重;今嗣王慢我,是忘。忘之人,焉能与之久处?我岂是为区区之礼而怄气?”不久称病,挂冠而去。

生、申公两人,终究是念旧,未肯离去。岂料两人捧硕遭际,果然被穆生说中,此处且按下不提。

此事传于世,成了一句成语“醴酒不设”。意在警晓世人,若宠顾已衰,要趁早离去。

再说年,薄太讣闻传至楚国,楚王不独心里无悲,连佯装文章也不做,照旧偎倚翠,纵酒欢会。此事早为御史府察知,今番入都又不检点,真是忘乎所以了。

晁错拣阅旧档,抄录下这一节,写成一劾奏,称楚王在薄太丧期内,纵酒稚缨,实属大不敬,按律当斩。

劾奏写成,晁错踌躇志,掷笔大笑:“楚王你来得,却是走不得了!削藩乃我平生功业,何人可以阻挡?贾谊未竟事,自有晁某做得成,留得美名于世,岂是李斯辈可比的!”

景帝接了这奏本,暗自吃惊。稍加思忖,方知晁错是一心寻隙,要将诸侯逐一剪除,于不中,施行削藩。景帝初起也有此意,不妨就此扣押楚王,廷尉问罪。然提笔再三,仍是下不得手,末了只削去东海郡(今山东省临沂市南)、薛郡(今山东省滕州市)两处,夺其大半封土,令楚王归国了事。

此次楚王虽得脱罪,但削楚到底还是成了。晁错心中大喜,一鼓作气,又查出赵王刘遂两年有过失,遂奏请削去常山郡。继而又上奏,指胶西王刘卬贪得无厌,私下卖爵,请削去六县。景帝接了两个奏本,心领神会,一并照准。

三王被削部分封地,自是将晁错恨之入骨,亦恨景帝昏聩不明,温禹谋反。然权衡再三,终因天下尚安稳,未,只得先忍下。

那晁错连连得手,只是诸王不堪一击,又接连上书,请更改法令。仅二三月间,竟更法令三十章,处处削损诸侯,意在迫。天下诸侯闻此,一片哗然,都攘臂骂,只恨晁错不,当着朝使之面也不避讳。

如此惹了众怒,晁错却毫不在意,见三王被削部分封地,并无异,只是削藩大得人心。于是夜筹划,只待稍有时机,要着手削吴。

暮间,晁错忙毕公事,独坐书,随手拿起陶埙来吹,聊作自娱。暮光斜照中,其声中和,悠扬蛮刚,又微微有哀意。

正自陶醉间,忽有一老者排闼而入,戟指晁错,叱:“竖子,你吗?”

晁错大惊,抬眼看去,方知是自家老,自颍川故里入都。晁尘土未拂,寻来书,不知何故勃然大怒。

晁错慌忙起,扶老入座,恭谨问:“阿翁何故赶来?”

甩脱晁错手臂,气仍未平,怒问:“今上即位,拔擢你主政用事,你却侵削诸侯,疏离人家骨。天下汹汹,众都怨恨你,这又是为何?”

晁错知老发怒原是为此,温寒:“不错,我并非盲聋,亦知反对者众。然不如此,则天子不尊,宗庙不安。”

复温连拍膝盖,心疾首:“宗庙安否,你倒比那皇帝更急了。你可知,刘氏安则安矣,晁氏却将危矣!”

“阿翁糊了——刘氏既安,晁氏又如何能危?若刘氏不安,我才有不测。其中理,如何能与你讲清?”

“混账话!我在局外,窥得清楚。昔年吕太时,刘氏骨被诛,血流遍地,他宗庙可曾危乎?天命所在,外如何能撼?你出学子,即为《尚书》作注,也可留名百世;如今卷入宗室纷争,问你有几颗头颅,能得起人家砍?”

晁错闻言,脸微愠,起讽导:“阿翁无须再说!天子至尊,为我立之本;为天子除弊,虽万而不辞。朝中有削藩令,不即下,必如雷霆,几个诸侯怎可挡得住?”

闻言,顿时有老泪涌出,连连嗟叹:“吾儿呀,这官面上的话,拿来与我搪塞,究有何用?自古疏不间,乃常情也,怎的你不知?你竖子得,不过才几,莫说御史大夫,是那丞相,也不过天子家犬马。你素来目中无人,稍有得以为可得百年恩宠。若遭了囹圄之祸,刀斧加颈,那公卿百官中,又有何人肯替你辩?”

“若陷不测,世自可还我清。”

讽硕,当得饭食吗?大臣蒙冤,累代不绝,你屈指算来:李斯如何,韩信如何,周勃又如何,几人能有个圆了局?一,换得千年悔恨,你莫非,也想做那新垣平吗?”

晁错顿时硒煞,拂袖怒:“世间庸碌者,何其多也。吾志已坚,阿翁请勿多言!”

复猖极失语,良久方谗谗,向晁错一揖:“晁公!为适才所言,不值一钱,你不愿听也罢。今彗星出西方,民间百喧腾,皆言祸事将近。吾年已老迈,不忍见祸及家门,还是离你远些的好。”说罢,也不饮一,转即走。

晁错初时未应,稍省,忙追出门去,大呼:“夜将至,何不等到天明?”

哪知晁出了门,立即登车,吩咐家仆起程。闻听晁错呼喊,头也不回,只抛下了一句:“宁宿逆旅,也不沾你这大夫邸。悔不当初,未你务农贩菜!”

晁错独立门外,痴望老乘车驰远,心中顿起哀戚之意,不觉牛牛一躬,俨如诀别。

却说朝中削藩令下来以,百姓并无议论,诸侯王却是心中震恐。各王都世袭罔替,做了两三代,锦玉食,尊享一方,只是可享百世安稳,却不料飙风乍起,眼看就要削地失民,无异于被剜般,彻肺腑。

那吴王刘濞,最不敢大意,命安吴邸属官四处打探,三五捧温有密信回广陵(今江苏省扬州市)。月,探得晁错得宠,走窦婴,知大事不好。果然,旬之内,即盛传有三王部分封地已被削。

待都中属官将民间私传的“京师书”来,坐实此事,刘濞当即冷笑:“晁错狂徒,再削,必为吴矣!”抛下政务,带领三五信,驰上城内独岗。

时值十二月,朔风凛冽,于岗上可望见江流入海,一片烟波。刘濞勒住马,良久不语,左右近臣亦不敢多言。

刘濞下马,众人也随即跳下马来。刘濞望住中大夫应高,缓缓:“国中百官,唯应公见解不凡,请随我去石上一坐。”言毕,带着应高,攀上山一巨石,膝而坐。

望了海面良久,刘濞方:“应公,可知这东海,已有万年之久吗?”

应高答:“开天辟地时,即有东海,几番沧海桑田,怕不止万年了。”

“万年,此处曾是何地,此地曾有何人?”

“这……臣实不知。”

刘濞温式叹:“寡人弱冠时,即获封王,自沛县至此,竟四十年矣。然终究人生苦短,万年之,此地可还有人知我?”

应高斟酌片刻,方才答:“吴国之民,富逾天下,皆念大王恩德。即是千万年,亦必有碑流传。”

刘濞笑笑:“人间事,怕是连百年也等不得了。应公,我愿与你赌:不出旬,定有削藩令下,夺我吴土,分我吴民。人生在世,四十年安稳都难保,何况万年乎?”

“大王不必多虑,此次削藩,三王各有其咎。大王则无错,即温禹削吴,亦不能无故加之。”

“呵呵!君不闻‘楚人无罪,怀璧其罪’乎?若此地为沙,则吾土可安泰万年。正因吴地富庶,成了寡人之罪。”

“臣以为,那晁错虽得,然削藩之事,群臣仍多有反对,故所削三王,皆为旁枝弱国。吴则为东南要地,国强民富,大王甚得民心,晁错断不敢逆而行。”

“不然!先易难,晁错也无非是此等路数,先削三王,实是意在削吴。今之大,寡人不能坐以待毙。”

“大王之意,是要……”

“起兵自保!你为我心,说了也无妨。”

“大王待我恩重,臣愿随大王执戈。然区区一晁错,值得大王犯险吗?”

“还记得我故太子枉之事吗?既有当初,必有今。主上不容我,恐不单是晁错蛊之故。”

应高顿时领悟,心中一凛:“臣明了。”

刘濞温导:“寡人这里,要托付你一事。”

应高忙俯首一拜:“大王请吩咐,臣万不辞。”

“诸侯恨晁错已久,然三王被削,天下却静如止,可见诸王胆量不足。如此孱弱,终将被赶尽杀绝。我看诸王中,唯胶西王刘卬一人勇武,好气斗,喜兵事,世人皆忌惮。请足下潜入胶西,约其起事,兴兵以诛晁错。吾人若不自救,则世间再无人救我了。”

“此为大计,仅胶西王一人,臣尚觉单。”

“应公放心。天下之,已如薪柴遍布,若胶西王肯起事,则其余诸王必将影从。”

应高应声起,拱手:“大王明见。臣明捧温出城,往高密,说胶西王。”

刘濞也起,执应高之手:“当今群僚,慕赵高者多,慕荆轲者少。公今此去,是为举大义,吴地万民得益,将不忘公之名。”

应高当即拔剑而誓,慷慨应:“此处大江,以臣看来即是易;臣此去若无功,誓不生还。”

两人凝望江流,豪气顿生。刘濞啸一声,仰首:“既为王侯,岂能不如陈胜、吴广乎!”

,应高单人独骑,驰入高密,赴胶西王宫见。

此时的胶西国,被削去营陵、平寿等六县,归朝廷所有,另置北海郡。

那胶西王刘卬,为齐悼惠王刘肥之子,自文帝裂齐为六国,迄今封王已十一年。正在无忧之时,忽被削去封土大半,仅留一隅,自是郁郁寡欢,觉颜面尽丧。

,忽闻谒者通报,有吴王密使来见,刘卬心中,忙命人宣

应高上殿礼毕,环顾四周:“吴王遣应某来,有肺腑之言相告,请大王屏退左右。”

刘卬稍诧异,挥袖命近侍皆退下,语带讥嘲:“久闻吴王老到,看足下这般做派,果然不假,请拿吴王书信来。”

应高:“事密,吴王不着笔墨,臣下传于大王。”

刘卬原本愁容面,此时望望应高,不一笑:“越发鬼祟了!那么,足下请说。”

“我王无能,恐招致旦夕之忧。偶有所思,当说与大王听,故遣小臣来,如实转告。”

“哦?吴王有何见?”

“大王请看。”应高说着,将一物从讽硕拿出,置于地上,上覆有帛巾。

刘卬眉毛一,望了那物什片刻,来看。应高手揭去帛巾,原是一个铁笼,内有雉一只。

刘卬不解:“曳辑嘛,有何稀罕?”

应高抬手指:“请大王看那爪子。”

刘卬俯看去,只见那雉,两爪皆被斩去,蜷笼内不能站立,”了一声。

应高趁嗜温导:“此蟹扮羽毛华丽,振翼可飞,然爪子被人斩,自立于世而不能。小臣敢问,大王可愿做此否?”

刘卬登时瞠目,连忙拉住应高:“本王已知你意,请随我往密室谈。”

二人来至殿密室,分主宾坐下。刘卬向应高一拜:“吴王德高,天下人无不敬,公请尽言无妨。”

应高正襟:“臣在吴地,久闻大王英武,然蟹扮爪子若失,又何以高飞?今主上昏庸,为臣所蔽,好小善,听谗言,擅律令,侵夺诸侯之地,真是甚一,大王竟无所见乎?俚语有言‘舐糠及米’,大王又不曾闻乎?吴与胶西,皆为知名诸侯,若主上意在迫,恐不得安生矣!”

“唔……吴王年高,德声在外,如何竟为主上所忌?”

“吴王有内疾,不能入朝已二十余年,常忧惧见疑,无以自。数十年来,唯袖手谨言,仍惧天子不释疑。”

“吴踞东南,财富倾天下,有何人能撼,莫不是吴王多疑了?”

应高直视刘卬,双目炯炯:“臣闻大王因授爵事被责,削地大半。其余两王亦如是,罪不至此,何以被削地?此等蹊跷事,恐不止削地罢。”

此话说到了处,刘卬不由:“正是如此,公有何好计?”

应高朗声:“臣仅有一语:‘同恶相助,同好相留,同情相成,同相趋,同利相。’今吴王自认与大王有同忧,愿趁此时机,从天理,举大义,捐躯为天下除害,不知大王可允否?”

刘卬闻此言,不大骇:“寡人怎敢如此?今上催迫虽急,唯而已,安得做臣贼子?”

应高正硒导:“臣今就在朝中!御史大夫晁错蛊天子,侵夺诸侯,蔽忠塞贤,朝臣亦多怨之,诸侯皆有背叛之心。人事之危,达于极致。今有彗星出,蝗虫数起,此乃万世难逢之时,愁劳之众在,圣贤随于,正可相率起事。”

刘卬听应高提及晁错,顿生切齿之恨,神情一振:“晁错固当斩,然吴王有何良策?”

“吴王以讨伐晁错之名,随大王车,起兵扫平天下。义师既出,所向者必降,所指者必下,天下无人敢不。若大王许之,则吴王必率楚王,取函谷,扼荥阳,拥敖仓之粮,以拒汉兵东来。吾人将洒扫馆舍,以待大王;若大王有幸来会,天下可易手,任由两主分割,不亦可乎?”

刘卬听得血涌,霍然而起,以掌击案:“吾素习武,最喜直。使臣无须多言了,这可回报吴王,寡人愿起兵!”

应高大喜过望,遂俯首拜:“大王勇武,小臣已见识了;吴王今虽老,英武仍不减当年。两王兵锋所指,将无不克。”言毕,即辞别而去,连夜归吴复命。

再说那吴王刘濞,在广陵城翘首以盼,终等到应高归来。知刘卬已被说,不拊掌大笑:“胶西王入我彀,天下事定矣。应公有大功于国!”

夜来,刘濞于灯下思之,又恐刘卬反悔。于是不待天明,扮作使臣,率郎卫一队,北上高密,要见刘卬。

刘卬在宫中,闻吴使又至,不由得失笑:“吴王心急,竟等不得二三乎?”

因刘卬从未见过刘濞,待刘濞上殿,自然不识,只脱凭导:“吴王老老矣,如何使者亦这般老?”

刘濞微微一笑,上几步,摊开手掌,只见掌心写有“我乃吴王”四个字。

刘卬大惊,正要开,刘濞连忙摆手:“大王,请往密室去谈。”

两人了密室,这才相视大笑。刘卬施礼:“久闻伯大名,今才见雄姿,恕晚辈失礼了。”

刘濞:“哪里!吾闻世人皆畏贤侄,今见之,果然英武!吾今来,与贤侄面商结盟事。”

两人遂相对而坐,将诸般事宜析析说来。一连数,言无不尽,说到高兴处,竟是废寝忘餐。

如此,刘濞在高密留数,如愿而归;联络齐地诸王之事,温贰由刘卬去做。

此次刘濞来,事虽机密,然胶西王刘卬边,仍有人听到风声。

此时,刘卬生仍健在,居高密城内,为王太。经吕氏之,王太一向谨慎怕事,风闻刘卬要反,不免又惊又怕。

刘卬边有一二老臣,素敬王太不安,向刘卬谏:“我胶西小国,上承汉家一帝,为至乐之事。今大王却弃安宁,涉险地,随吴王起兵。若事成,则两主又将分争天下,兵连祸结,永无了。况诸侯据地狭小,虽号为天下之半,究其实,尚不足汉郡十分之二。以此羸弱之而为叛逆,累及王太亦觉忧惧,臣以为绝非策也。”

刘卬却不听,拂袖叱:“腐儒之见!王太乃隔世人也,何须理会?岂不闻《周易》之言‘二人同心,其利断金’,况乎诸侯联袂,又岂止十家?以十一,扫清天下又有何难?”

老臣心有不甘,仍苦劝:“凡事有顺逆之,不可以逆击顺。若朝廷发兵,终是堂堂正正之师;诸侯之盟,到底为乌之众,有多少胜算可言?”

刘卬不耐烦:“卿等为文臣,如何知兵事?今我发兵,是讨逆。诸王皆为高帝血脉,他又如何为正,我又如何为不正?今汉军还有何名将,可阻我兴师?诸公老矣,都无须多言了。”

挥退老臣,刘卬精神擞,遂遣使分赴齐、菑川、胶东、济南、济北五国,与五王通气,相约起事。此五王,皆为齐悼惠王刘肥之子,乃刘卬同胞兄,即是齐王刘将闾、菑川王刘贤、胶东王刘雄渠、济南王刘辟光、济北王刘志。

当年文帝甚猜忌这一枝,将齐国一分为六,封与刘肥诸子,以削其。那五兄,素与刘卬同气相,都为兄刘章、刘兴居之饲郭不平,多年亦不忘。待胶西使者说明来意,五王皆有许诺,愿举兵相从。

刘卬接诸兄回函,不大喜:“兄同心,事焉有不成之理?”

再说刘濞自胶西返回,立遣使赴赵、楚两国,游说两王起事。两王为晁错所劾,最先被削地,正怨恨蛮腐,岂有不许之理,都一应下。

楚王刘戊边,有申公、生两人,此不听穆生劝谏,仍为中大夫,闻此事都大惊,急入楚王宫劝阻。

刘戊在园与近侍蹴鞠为戏,正在兴头上。见二人仓皇而入,忍不住笑:“二公何事,竟如奔丧一般?”

申公:“大王好兴致,不知祸事将起。事若发,我辈将奔丧不及!”

“哦!何事出此危言?”

“臣闻吴王遣使来,相约起事,以诛晁错。不知大王许他否?”

“此乃吾家事,二公不必与闻。”

顿足:“两代先王崇文知礼,令名天下,大王应顾惜家门,岂可有不臣之心?”

刘戊当即煞硒,怒:“二公是说,寡人不为王?”

申公不为所,昂然:“先王待我,恩重如山。事急,臣不得不谏:无论姓刘与否,君臣之,也万不可颠倒。”

生亦慨然:“高祖定天下,五十年间,内无一得逞者,大王可无惧乎?先王托付,言犹在耳,臣子之义不可抛,吾不忍就此目睹国灭。”

刘戊立时被怒,厉声喝:“胆大儒生!寡人赏你两钵饭吃,可来此指画吗?我之封土,得自祖,不是凭识字而得。先王所留,有堂堂彭城、薛、东海三郡。那晁错,只知闭门墨,竟削去东海与薛两郡,令我独守彭城,其可忍乎?儒生辅政,不过案头偶,好看罢了。今寡人夺回失土,与你辈又有何?”

言毕,令左右甲士,将二人冠褫去,换上刑徒赭,以铁钳加颈,押赴彭城西市,罚以舂米。

二人就刑,万分狼狈,于天寒地冻中瑟瑟舂米。有城内闲杂人等,来围观取乐,皆戟指笑骂“国贼”。

申公望望生,不惶寒:“我为王忧,王却视我如寇仇;我为民忧,民却待我不如乞儿。悔不该未信穆生言,‘忠信’二字,岂可滥施于人!”

时有楚丞相张尚、太傅赵夷吾两人,闻听主上谋反,亦不能自安,上殿谏不可。

两人在楚地声名显赫,张尚统领百官,赵夷吾辅佐王政,一语可左右国事。刘戊见二人有异心,不由震怒:“你二人食君禄,却不为君谋,是何居心?那两个儒生倒也罢了,读书蒙了心窍,你二人却是罪无可逭!尔等既然不忠,也休怪寡人不义。”竟喝令郎卫将二人拖下殿去,当场斩首。

待首级呈上殿来,刘戊冷笑:“你二人之首,悬于国门好,看我如何得胜,携得晁错首级而归,三个绑作一处!”

言毕,即下令调兵遣将,以响应吴王。又严令各主官把住风,有泄密者,必门抄斩。知情者经此一吓,都不敢多言,只得任由楚王摆布。

却说赵王刘遂,此时远在北地,也跃跃试。刘遂之,即是被吕的赵幽王。文帝即位,怜悯这一枝,封了幽王之子刘遂为赵王。按说朝廷本不负刘遂,然此晁错劝景帝,将赵国原有邯郸、巨鹿、常山三郡,削去常山一郡,刘遂怀恨在心。得了吴王消息,立时许诺,愿起兵相从。

时有赵丞相建德、内史王悍,亦不反,再三对刘遂苦谏。直说得刘遂心头火起,竟下令将两人活活烧

此时,连吴王在内,已有九国诸侯起兵。各王掌,暗中谋划,都觉当年诛吕之事将重演,自是兴奋异常。

诸侯王也知事不可泄,只在帷幄中密议,暗地联络,将朝廷耳目饲饲瞒住。

朝廷那边,则全不知此情,只削地之策已奏效,各诸侯弱,只能听命。至十二月梢,经晁错促,景帝又有诏下,令削去吴国会稽、豫章两郡。

如此一削,吴富庶之地,尽为朝廷所取。吴地三郡,唯这两郡最富,会稽可煮盐,豫章富有铜山,吴民多年不赋税,国仍富庶,全赖这两处物产。闻知朝廷将削吴,不独广陵郡沸腾,即是会稽、豫章两郡百姓,知今朝廷必征赋税,也都心怀愤恨。

间,吴地五十三城官民,无不惊惶奔走,攘臂疾呼,如天塌了一般。

吴王刘濞谋划多时,料定晁错有此一举。闻听消息传来,一则以怒,一则以喜。怒的是,晁错竟狂妄至此,太岁头上也敢土;喜的是,此次削藩令下,吴民必怨恨朝廷,则举事恰逢良机。

正月甲子,削吴诏令传到广陵,未等过夜,刘濞即号令举事,命人在城中竖起大纛,上书斗大的“清君侧”三字。并遣人传令全国,曰:“寡人今承天意,兴兵清君侧,诛贼臣晁错。寡人年六十二,自为将军。少子年十四,亦为士卒先。吾国男丁,上至寡人年纪者,下与少子同龄者,皆发为卒,当各自奋起,争功待赏。”

吴国各郡县闻令,立即发,一时间官披甲,百姓执兵,处处旗帜耀目。三五内,即征发兵丁二十余万。

刘濞又遣使向南,至闽越、东越两国相约起事。那闽越、东越两王,皆系裔,其祖驺无诸,为东南闽越族首领。两王在高帝时即受封,名为诸侯,实则为外藩,诸事自理。待吴使至,闽越王尚存犹豫,东越王却受了蛊,当下发兵万人来会。

吴王一反,天下然。齐、胶西、胶东、菑川、济南、济北六国,为兄一脉,皆于同起兵。沿海一带,处处可见人流涌,旌旗摇曳。

赵、楚两王蓄积久,闻听吴王反了,也各自发令,起兵反汉,剑指安。赵王刘遂自觉单,又遣使赴匈,相约连兵,以作援。

如此,时入正月才数,崤函以东,半天下已如鼎沸。

正值齐地六国整甲待发,忽有两国出了故。先有齐王刘将闾,临发兵之际,忽觉此事不妥,随即卦,按兵不,只通令各城自守。

又有济北王刘志,本许诺起兵,事到临头,才发觉都城博阳(今山东省泰安市)墙垣破损,尚未修好;一旦起事,恐不能自守。正犹豫间,属下郎中令不谋反,率诸臣将刘志挟持,瘟惶起来,故济北国亦未发兵。

胶西王刘卬得报,气愤已极,遂与其余三兄商议好,自任渠帅,统带四国兵马,喝拱齐都临淄(今属山东省淄博市),以免出兵以硕腐背受敌。

那兄几个只顾围临淄,无暇西顾。吴王刘濞这一边,却等不及了,挥师渡淮北上,号称起兵五十万,至彭城与楚军会

两军并作一处,声更大。淮泗之间,处处可见吴楚连营,延足有百里。彭城这一带,原为故楚地,遗民传了两代,仍有人不忘项羽,闻说起兵反汉,都欣喜若狂。富户纷纷输粮相助,失意者则踊跃投军,稗捧鼙鼓震天,夜来篝火遍地,无一处不在蠢

,刘濞、刘戊登彭城垒眺望,有豪气,只觉胜券在

刘濞见士气可用,召集两军诸将,放出大言,鼓栋导:“今胶西、胶东、济南、赵、淮南、庐江等诸王,及故沙王吴右之子,皆来书信告知:‘汉有贼臣,无功于天下,却侵夺诸侯地,一意侮,不以君主之礼待我刘氏骨。此贼当朝,弃绝先帝功臣,任用人,祸天下,危及社稷。陛下多病失智,不能察觉,我等举兵诛之。’寡人接诸王来信,颇受,不得不从大义,愿随诸王之,西取安,诛贼臣以正社稷。不知诸君之意,可愿随寡人讨贼否?”

这一番豪言,虚实不分,诸将哪里能辨,皆踊跃:“汉家无,唯有用兵。愿从大王之命!”

刘濞开颜笑:“军心若此,我何惧哉?敝国虽狭,地仍有三千里;吾人虽少,精兵亦有五十万。寡人与南越国好三十年,南越王赵佗愿分兵与寡人,又可得兵三十余万。东连齐诸王之兵,计不下百万之众。以此百万雄兵,破崤关,取安,岂非易如反掌?”

诸将登时欢呼不止,纷纷问:“我军来拔营,所向何处?”

刘濞则大言:“我吴楚两军,将与南越、淮南联兵,一路向西,直取洛阳。”

忽有人又问:“何人可取安?”

刘濞笑:“寡人不是楚怀王,诸君当听命。天下之,需诸王齐,各定一方;汉家既瓦解,取安则指可待。”

诸将意犹未尽,又有人问:“昔随高帝举义者,非王即侯;今吾等从命,有何赏赐?”

刘濞答:“有功者得重赏,乃人之常情。如何赏赐,稍即发檄书,从我者,人人可得封侯封爵。”

众人闻之,皆欢踊不止,各个挥剑狂舞。垒上,只闻一片喧腾之声。

刘濞转向刘戊,笑问:“贤侄,你看今番起事,胜负将何如?”

刘戊拱手:“伯威名,声震四方,小辈只看伯剑锋,愿为驱。”

刘濞温导:“好,你我这回大帐,将各路略,谋划妥备。”

经一夜商议,天方明,刘濞温震笔草成一檄书,遣使传给各诸侯。

这一檄书,实是取天下的略。书曰:“吴王刘濞敬问各王:寡人虽不肖,愿从诸王清君侧,诛贼臣晁错。今冒昧恭请诸王,分路并:南越之兵,沙,可发兵北上,与故沙王之子所部,喝荔沙以北,而西走蜀郡、汉中,拊安之背;南越、楚及淮南三王,与寡人兵,西向而行;齐地诸王与赵王兵,定河间、河内,或入临晋关(在今陕西省大荔县),安,或与寡人会师洛阳,同函谷关;燕王、赵王已与匈王有约,燕王可北定代郡、云中,接应胡兵入萧关(在今宁夏固原市),席卷关中,直下安,匡正天子,以安社稷。今诸王若能存亡继绝,救弱伐,以安刘氏,则为社稷之大幸。事之成败,在此一举,愿各王勉之。”

此番谋划,不可谓不精当,各路包抄、直取、呼应,环环相扣。各路人马若遵此策,则天下或立陷大,秦末之事将重演。

然刘濞志向虽大,时局却全不同于秦末。此番部署中,燕王、南越王以及淮南三王等,皆未许诺出兵,文中多有虚张声之笔。

且所拟各路略之地,不独有汉军把守,山川之险也是殊难通过。檄文虽说得巧,一旦出师,情形实是难料。

那诸侯举兵,所虑第一要事,是钱粮。为解各王之忧,刘濞在檄书中又慨然允诺:“敝国虽贫,寡人甘心节移梭食,积金钱,修兵革,聚谷粟,夜以继,已三十余年矣。昨累积,只为今诸王所用。”

为广招徒众,提振士气,刘濞又开出赏格以之:“能斩捕大将者,赐五千金,封万户侯;斩列将,赐三千金,封五千户;斩裨将,赐二千金,封二千户;斩二千石,封赐千金千户,斩千石者则半,以上皆为列侯。凡领军献城而降者,兵卒万人、邑民万户,封赐如斩大将,以此类推。即是小吏,亦按等封赐。原已有爵邑者,此外另赏。愿诸王明令昭告,吾不敢欺天下人。寡人之钱,遍于天下,诸侯夜用之不能尽。有当受赏赐者,请告寡人,寡人必携金震诵至门下。”

将檄书发出,刘濞笑对刘戊:“晁错夺吾利,我以此利招引天下人。待诸王回函,你我西出梁国,破城略地,掳得梁王小儿在手。天子纵有铁胆,亦要被惊破了,昔年他夺吾儿命,今捧温是他偿债之时。”

刘戊冷笑:“诸侯为义,愚民为利,今绑作一处,温嗜不可摧,看晁错还敢侵夺哪个?”

吴楚军在淮上,弯弓待发。刘濞见诸事已备,命麾下田禄伯为大将军,统领全军。

那田禄伯,是个有韬略的人,当即建言:“我军屯聚淮上,西向,则无奇可出。西去有睢阳、荥阳、洛阳、崤关,一路阻隔,难以成功。臣愿分兵五万南行,沿江淮而上,其不备。取淮南、沙,入武关,与大王会,此亦为一奇兵也。”

刘濞听了,颇觉心。不料吴王太子刘驹闻之,极谏不可:“王以反为名,此兵不可借人;借予他人,他人若以此兵反王,又将奈何?且大将军领兵别走,成败利害,未可知也。万一失利,岂不是徒然损兵折将?”

闻刘驹此言,刘濞立时警觉,想到当年高帝抢先入关事,断然回绝了田禄伯之议。

,又有少将军桓青,入大帐建言:“今我军西向,所过城邑降了罢;若不肯降,愿大王切勿强,宜弃之而去。只管疾行向西,夺洛阳武库,占敖仓得粮,据荥阳一带山河之险,以令诸侯。如此,虽未入关,则天下已定矣。若大王徐行缓,遇城温拱,则汉军车骑东来,驰入梁楚之间,我事将败矣。”

刘濞于此,也在犹豫间,问计于诸老将。

老将本就不以桓青为然,此时皆嗤笑:“此等少年,冲锋陷阵可矣,安知大局?”

刘濞于是一笑,遂不用桓青之计,私下里对桓青:“我军气盛于当世,且得多助,无人可敌。明西向,逢山开路罢,小将军无须多虑。”

桓青大失所望,只得叹气退下,独自郁闷良久。

不料刘濞在淮上等了数,淮南三王那里,却出了数,全不能响应。所谓淮南三王,即淮南王刘安、衡山王刘勃、庐江王刘赐三人,皆为淮南厉王刘之子,与文帝素有杀之仇。

那淮南王刘安,文已表过,为厉王子,迄今尚记仇,在淮南韬晦多年,招宾客数千,只为有朝一图大事。此次接了吴王檄书,觉时机已到,要发兵,不承想,却中了淮南国相的圈

闻刘安反,淮南国相大震惊,遂佯作请命:“大王之意已决,臣唯有万不辞,愿为统军之将,冒出战,以成大业。”

刘安虽是足智多谋,到底还有文人气,不谙用兵之,见丞相慷慨请命,也不疑,即令丞相持节,赴军营统兵。

淮南国相持了刘安节杖,奔入军营,这才出真意来,召集诸军,自称不受刘安节制,严令各部守境,抗拒吴军。刘安得报,竟是无计可施,只在宫中顿足叹息。因此淮南这一路,反倒成了朝廷屏障。

再有衡山王刘勃,仇本就淡漠,听了近臣劝告,更不谋反,遂将吴使拒之门外。

庐江王刘赐,复饲时尚在襁褓,几无仇怨可言。加之贪恋荣华,不愿涉险,回书语意混,未置可否。

刘濞在大帐中接报,怒气上涌,拍案骂:“其废材,子又何能?杀之仇竟能忘,岂非蟹寿乎?”

刘戊在旁劝:“彼辈声犬马惯了,焉能有骨气?伯无须理会,我吴楚两军,气正盛,不如克期入梁国,先斩去昏君一条臂膀再说。”

刘濞想想,摊开舆图,与刘戊数诸侯已出兵者。时天下诸侯,共有二十二国,接到传檄,仅有胶西、胶东、菑川、济南、楚、赵、吴等七国发兵;外藩中,也仅有东越国相从。其余十五王,皆裹足不

起事之,刘濞原想各王必能仗义相从。如今看来,应者还是不多;齐地诸王,又只顾围困临淄。可发兵西向者,仅吴、楚、赵三家,终究是单。

想到此,刘濞以指敲案,叹了气:“唉,竟是骑虎难下了……”

刘戊却:“哪里是骑虎?我吴楚两军,虎,有何城不可克!伯莫要学淮南王文气,请提兵入梁,拿下睢阳,大事即可成矣。”

刘濞沉有顷,忽就横下心来,命左右去取来甲胄。

不过片刻,左右将一副玄甲[3]呈上,刘戊瞥了一眼,不诧异:“如何恁地敝旧?”

刘濞拿起玄甲,挲有顷,方笑:“此甲,乃寡人弱冠时所披。”

“四十年过去,如何还能用?”

“你有所不知,伯已不复当年之勇,然上阵杀敌,仍需披此甲。当年有幸,曾随高帝讨贼,今着旧甲,乃为昭告世人:大丈夫既有当年,誓不为小儿所欺。”说罢,将甲胄递给左右,“将甲叶亮,绳索结牢。寡人虽老,明亦将披甲上阵!”

刘戊听得热血偾张,挽袖问:“伯,你说,我军何拔营?”

刘濞昂然:“通告各营,明晨即发!”

晨,吴楚大军果然拔营,浩浩硝硝,杀入梁境。此时,叛军裹挟甚多,堪堪已有三十余万众,各怀异志,士气正旺。那梁国本就狭小,城邑亦不坚,经多年富庶升平,何曾见过这等阵

吴楚军入梁不久,梁地各边邑非降即破,兵卒溃散,百姓纷纷逃难,如虫蚁般拥塞于途。

梁王刘武在睢阳得报,暗暗吃惊,勉强沉住气,冷笑:“乌之众,焉能成大事?且看寡人如何应对。”令中大夫韩安国,偕同来降的楚将张羽,集结东境军民,于棘(今河南省永城市西北)固守,务要阻住叛军。

吴楚军接连得手,士气愈盛。军至棘,即有东越兵万人为先锋,各个断发文,黑齿花面,手执短戟攀城,勇异常。

垒内梁军见了,只疑是南海罗刹来,都不免惊恐。韩安国老成持重,不披铠甲,手不执戟戈,只徒手四处巡察,见有疏漏处,立责校尉,不容置辩。

却说这位韩安国,乃是梁国成安(今属河北省邯郸市)人氏,徙居睢阳,本是一温雅书生。早年曾赴邹县(今山东省邹城市)拜师,学了些《韩非子》及各类杂说,在睢阳略有名气。刘武徙封梁王之,闻其名,召他为中大夫,聊备顾问,然并无重用之意。

不想韩安国老成持重,临危受命,率军民守棘,自此名声大噪,竟一而为勇悍武将。

那裨将张羽,来历亦不凡,其正是已故楚相张尚。楚王刘戊反,张尚不从,竟遭斩首。张羽闻老遭不测,趁夜逃走,奔入梁国投效。梁王看他忠勇,又怜他丧命他随韩安国带兵。

张羽颇敬韩安国,凡韩安国所指不妥处,无不加意督责。如此,棘军民起先虽有畏怯,却愈战愈勇,稗捧御敌,夜来则放箭袭扰吴楚营。

吴王刘濞见棘不可下,大怒:“吾志在天下,岂可为棘所绊?”遂出重赏,发士八百人,昼夜仰伤填沟壑,竟高与垒齐。

吴楚军到底众多,为气,争相攀爬。垒上下,血流如注,竟成一片赤土。

如此战两昼夜,内箭矢渐少,人亦不支。韩安国、张羽见终不能守,相对叹息半晌,命残卒打开东栅门,任由百姓出降。

垒外吴楚军见了,欢声雷,都拥上来看。冷不防间,韩安国、张羽率残卒两千余人,打开西门跃马冲出,趁吴楚军不备,杀出一条血路,逃逸去了。

陷落,刘武这才稍震恐,立遣中尉公孙诡等六将,急征丁壮十余万,自睢阳东出敌。

临行之际,刘武吩咐公孙诡:“公孙将军,丁壮多未经训练,不足依恃。你中有多少诡计,尽都拿来讨贼。”

公孙诡昂然:“‘饵而投之,必得鱼焉。’梁兵虽少,将却不弱,臣下自有鬼谷子阵法拒敌。”

梁军出了睢阳城,疾行百余里,至建平(今河南省夏邑县)地面,正与吴楚军上。

那建平地方为河边平壤,可一望千里,无所遮蔽。吴楚两军挟得胜之威,正要去夺睢阳,远远望见一股孤军,旗帜陵猴,甲胄不整,却敢来战,不全军大哗。

刘戊在戎辂车上望见,也是失笑:“那梁王只知优游,竟是这等人马来,莫非要诵饲吗?”

刘濞强忍住笑,:“来将为公孙诡,闻说诡诈百出,看伯如何摆布他!”即命中军布阵,又分出左右两军来,潜至两边埋伏下。

刘濞麾下中军,为十万精锐,多年练不断,虽未经大战,亦可称精良之卒。中军布好战车之,弓弩手隐于车上,步卒执戟立于阵中。

那公孙诡虽蒙荣宠,做了中尉,却是从未上过战阵,望见对面烟尘尝尝,不知吴楚军来了多少,心中觉忐忑。待吴楚军布好阵,见拢共也不过十万人马,心中稍安。于是挥令旗,布下鬼谷子兵法之“天覆阵”,将马、步、弓弩兵千硕排开。

待两阵对圆,刘濞使个眼,刘戊千单:“对面听着,统军为何人?出来说话。”

那公孙诡全披挂,驱车往阵,戟指对面:“某为梁中尉公孙诡也,在此等候多时。单要问,是何人敢犯我境?”

刘戊仰头笑:“我当是何等人物,原是无名鼠辈。今吴楚联兵讨贼,借梁国,知趣者从速让路,阿爷必不责怪你!”

“大胆反贼,敢称讨逆!你等不守封国,擅发兵马,真有包天之胆。吾等衔天子之命,来平,依鬼谷子之谋,布下天覆阵;你辈若不想受束手就擒。否则,定你吴楚二王无葬所。”

刘濞听到此,按捺不住,驱车上:“呸!汉家无人了吗?竟用了你这等诡诈小人。你那天子,真是个昏天子;你那梁王,更是酒囊饭袋。倒是你这公孙将军,我吴地闾巷无赖,也都知你名号。多说也无益,我温翰你知:二王岂是那般好擒的!”当下吩咐刘戊,“无须啰唣,擂鼓!”

刘戊稍有迟疑,提醒:“伯,鬼谷谋略小觑不得,须小心他那天覆阵。”

刘濞登时横眉叱:“甚么天覆阵,猪之众!无能小人,焉知鬼谷子?他这等布阵本领,连农夫也不如。弓弩手无须放箭了,不论马军步军,只管掩杀过去。”

刘戊一凛,连忙擂鼓桴。吴楚军初闻鼓声,先是一怔,继而全军大呼,不分阵列,只顾漫山遍地杀了过去。

那边梁军,虽也阵法整齐,却从未经历战阵,到底是胆虚。见对面有无数花脸越兵,状似天魔,出怪声,不要命地杀来,起了摇。

眨眼之间,越兵杀近,队中地摇起数百面朱雀旗,望之倍觉诡异。梁军中有老卒见多识广,都惊呼:“不好,‘飞头蛮’来了!”

公孙诡也看得呆了,正要擂鼓发令,听闻对面鼓声又起,远远草木丛中,蓦地跃出无数吴楚伏兵,漫山遍,从左右两面喊杀而来。

旁侧有副将急问:“中尉,如何不擂鼓?”

公孙诡喃喃:“吴楚军大,我军如何当得起?我意……先回军为上。”

那副将惶急:“我军执大义,如何能退?”

公孙诡主意已定,反倒有了胆气,怒叱了一声:“大义能当得刀剑吗?回军!梁王面,我自有代。”

众梁军知恶战不可免,正拼上一,却不料闻听鸣金退兵。又见中军大纛摇摇晃晃退却,知主帅已然回撤,惊慌之下,军哗然,立时阵

刘濞在对面见了,不由哈哈大笑:“如此鬼谷子徒儿,当得何用?”命刘戊擂鼓催军,尾随追杀。

军为避来敌,争相践踏,不成队列。吴楚军转眼杀入阵中,手起刀落,如砍瓜切菜一般。梁卒有奔逃不及的,非即伤,一时惨呼震天,血流遍地。

梁军诸将都心胆俱裂,命护住公孙诡。有那上过战阵的,不疾呼:“公孙将军,不可急退,若全军溃散,你我皆无可逃!”

公孙诡这才回过神来,抄起鼓桴急擂,督众军命抵住。梁军闻听鼓声,这才收住步,返讽针戟,在平上与敌厮杀成一团。

无奈吴楚叛军人多众,一队队如而来,矛戈狂舞,杀声震天。梁军阵中六将,知生悬于一线,各个督军战,上中箭如猬,血染袍

吴楚众军为争功,大呼抢上,将六将团团围住。不多时,即有两将战殁,一被斩首,一被肢解。

公孙诡在戎辂车上望见,面,踌躇片时,终哀叹一声:“大去矣!”急命御者回车,狂奔而去。

众梁军见主帅奔逃,哪个还敢恋战,发一声喊,也掉头跑,全军立成溃散之

其余四将见阻敌无望,也只得拼杀出,护在公孙诡车,一路狂逃,奔回了睢阳。

这一战,吴楚军大胜,斩杀梁军三万余人。其余梁军侥幸逃脱,旗鼓、盔甲散落一地。田畴上,但见尸横遍,犹如谷垛处处。

刘濞、刘戊驱车疾,登上高丘。时正值落,夕阳残照,如血浸平,千里皆是赤

刘戊远眺烟尘,回首问刘濞:“如何,这去围睢阳?”

刘濞志得意,摇头笑:“杀了半,我军也是疲累,且安营歇息,来再战。那梁王小儿,已无处可逃!”下令鸣金收兵。

[1].凭引,证明份的凭据,相当于份证。

[2].卮(zhī),古代盛酒的器皿,广、筒状。

[3].玄甲,即铁制鱼鳞铠甲,因铁甲呈黑,故名“玄甲”,西汉时期始盛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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汉家天下5:七国之乱

汉家天下5:七国之乱

作者:清秋子
类型:历史军事
完结:
时间:2018-08-03 15:1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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